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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ume 1, Chapter 6

第一卷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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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以后,看到了我父亲的这样一封信:——


“致维·弗兰肯斯坦。

“我亲爱的维克多:

“你也许一直在焦急地等一封信,确定你回到我们身边的日期;起初我也想只写几行字,只提一提我盼你回来的日子。可是那将是一种残酷的仁慈,我不敢那样做。我的儿子,当你期待着一个快乐欢欣的迎接时,看到的却反而是眼泪和悲惨,你会多么惊讶啊?维克多,我又怎么能讲述我们的不幸呢?离别不可能使你对我们的欢乐和悲伤变得麻木;我怎么忍心让一个不在身边的孩子痛苦呢?我想让你对这个悲惨的消息有个准备,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在现在,你的眼睛已经在匆匆扫过这一页,寻找那些要告诉你这个可怕消息的字句了。

“威廉死了!——那个可爱的孩子,他的笑容曾经使我的心欢喜、温暖,他那么温和,又那么快活!维克多,他是被人谋杀的!

“我不想设法安慰你;只想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讲一讲。

“上星期四(五月七日),我、我的外甥女,还有你的两个弟弟,一起到普兰帕莱去散步。那天傍晚温暖而宁静,我们比平时走得远些。天已经黄昏了,我们才想到回去;这时我们发现,走在前面的威廉和欧内斯特不见了。于是我们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休息,等他们回来。不一会儿,欧内斯特来了,问我们有没有看见他弟弟:他说,他们本来在一起玩,威廉跑开躲了起来,他怎么也找不到他,后来又等了他很久,可是他一直没有回来。

“这番话使我们相当惊慌,我们继续找他,一直找到天黑,这时伊丽莎白猜想他也许已经回家了。他不在家。我们又打着火把回去找;因为我一想到我可爱的孩子迷了路,暴露在夜晚的潮湿和露水里,就怎么也安不下心来:伊丽莎白也痛苦极了。大约早上五点钟,我找到了我心爱的孩子,前一天晚上我还看见他健康活泼,容光焕发,这时他却直挺挺地躺在草地上,青紫色的,一动不动:他的脖子上有凶手的指印。

“他被抬回了家,我脸上显露出的痛苦,把这个秘密泄露给了伊丽莎白。她非常急切地要看看尸体。起初我设法阻止她;可是她坚持要看,走进停放尸体的房间,匆匆察看了遇害者的脖子,就紧握着双手叫道:‘啊,上帝!是我杀死了我心爱的小宝贝!’

“她晕了过去,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把她救醒。她醒过来以后,只是哭泣叹息。她告诉我,就在那天傍晚,威廉缠着她,要戴她的一幅非常贵重的、你母亲的小画像。这幅画像不见了,它无疑就是诱使凶手下手的东西。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凶手的任何踪迹,虽然我们一直在不停地努力搜寻他;可是那也不能使我心爱的威廉复活了。

“回来吧,最亲爱的维克多;只有你能安慰伊丽莎白。她不停地哭,冤枉地责怪自己是害死他的原因;她的话刺痛了我的心。我们大家都很不幸;我的儿子,这难道不是你回来安慰我们的又一个理由吗?你亲爱的母亲!唉,维克多!我现在要说,感谢上帝,她没有活着看到她最小的心肝宝贝这样残酷、这样悲惨地死去!

“回来吧,维克多;不要怀着对凶手的复仇念头,而要怀着平和温柔的感情回来,这种感情会治愈而不是加重我们心灵的创伤。我的朋友,走进这个服丧的家吧,可是要怀着对爱你的人的仁慈和亲情,而不是怀着对你的敌人的仇恨。

“你慈爱而悲痛的父亲,

“阿方斯·弗兰肯斯坦。

“日内瓦,17——年五月十二日。”


克莱瓦尔在我读信的时候一直注视着我的脸色,他惊讶地看到,我起初接到亲友消息时所表现出的喜悦,接着竟变成了绝望。我把信扔在桌上,用双手捂住了脸。

“我亲爱的弗兰肯斯坦,”亨利看到我伤心地哭起来,叫道,“难道你总是要这样不幸吗?我亲爱的朋友,出了什么事了?”

我示意他把信拿起来看,自己在房间里极度激动地走来走去。克莱瓦尔读着关于我的不幸的叙述,眼泪也夺眶而出。

“我的朋友,我没法安慰你,”他说,“你的不幸是无法挽回的。你打算怎么办呢?”

“马上到日内瓦去:亨利,跟我一起去叫马吧。”

我们一路走着的时候,克莱瓦尔努力使我振作起来。他不是用一般的安慰话,而是表现出最真诚的同情。“可怜的威廉!”他说,“那个可爱的孩子;他现在同他那天使般的母亲一起长眠了。他的亲友们哀悼哭泣,可是他安息了:他现在感觉不到凶手的掐扼了;一块草皮盖着他那柔弱的身体,他不知道痛苦了。他不再是一个适合怜悯的对象了;活着的人才是最大的受难者,对他们来说,时间是唯一的安慰。斯多葛派的那些格言,说什么死亡并不是坏事,说什么人的心灵在永远失去一个心爱的人时应该超越绝望,这些都不应该拿来劝人。就连加图也曾在他兄弟的尸体旁哭泣。”

我们匆匆穿过街道的时候,克莱瓦尔就这样说着;这些话印在了我的心上,后来我独自一人的时候还记得它们。可是现在,马一到,我就匆匆坐上一辆双轮轻便马车,向我的朋友告别了。

我的旅途非常忧郁。起初我想赶快往前走,因为我渴望去安慰我所爱的、正在悲伤的亲人,同他们一起分担痛苦;可是当我走近我的故乡时,我却放慢了速度。我几乎承受不住涌进我心里的种种感情。我经过了我年轻时熟悉的那些景物,可是我已经将近六年没有见到它们了。在这段时间里,一切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已经发生了一次突然的、毁灭性的变化;可是一千件小事也许已经渐渐地造成了别的变化,这些变化虽然是在比较平静中发生的,却可能同样是决定性的。恐惧压倒了我;我不敢往前走,害怕成千种无名的灾祸,它们使我发抖,虽然我说不出它们是什么。

我怀着这种痛苦的心情,在洛桑待了两天。我凝望着湖水:湖面很平静;周围的一切都很宁静,那些积雪的群山,那“大自然的宫殿”,并没有改变。这宁静而神圣的景色渐渐使我恢复过来,我继续朝日内瓦走去。

道路沿着湖边伸展,我越接近我的故乡,湖面就越窄。我更清楚地看到了汝拉山黑色的山坡和勃朗峰明亮的峰顶;我像个孩子一样哭了:“亲爱的群山!我自己的美丽的湖!你们怎样欢迎你们的流浪者啊?你们的峰顶清澈;天空和湖水蔚蓝而平静。这是预示着平安呢,还是在嘲笑我的不幸?”

我的朋友,我担心我老是讲这些开头的情况会使您厌烦;可是那几天还算是比较幸福的日子,我想起它们来仍然感到愉快。我的祖国,我心爱的祖国!除了本地人,谁能说出我重新看到你的溪流、你的群山,尤其是你那可爱的湖时的喜悦呢。

可是,当我离家越来越近的时候,悲伤和恐惧又压倒了我。夜色也四合了;当我几乎看不见黑黝黝的群山时,我的心情更加阴郁了。这幅图景看上去像一片巨大而朦胧的罪恶的景象,我隐约预感到我注定要成为世上最悲惨的人。唉!我的预言是真的,只在一点上错了,那就是,在我所想象和害怕的一切苦难中,我想象不到我注定要忍受的痛苦的百分之一。

我到达日内瓦近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城门已经关上;我不得不在城东半里格的塞舍龙村过夜。天空晴朗;由于我无法休息,我决定去看看我可怜的威廉被害的地方。因为我不能穿过城里,就只好坐船渡湖到普兰帕莱去。在这短短的航程中,我看见闪电在勃朗峰的峰顶上闪耀,形成了极其美丽的图形。暴风雨似乎很快就要来了;上岸以后,我登上一座小山,好观察它的来势。它逼近了;天空布满了乌云,不久我就感到雨慢慢地下起来了,是大颗大颗的雨点,可是雨势很快就猛烈起来。

我离开坐的地方,继续往前走,虽然黑暗和暴风雨每分钟都在加剧,雷声在我头顶上可怕地轰响。萨莱夫山、汝拉群山和萨伏依的阿尔卑斯山都发出了回响;耀眼的闪电刺得我睁不开眼睛,照亮了湖面,使它看上去像一大片火海;接着,在一刹那间,一切似乎都陷入了漆黑之中,直到眼睛从前一道闪电中恢复过来。像在瑞士常见的那样,暴风雨同时出现在天空的好几个地方。最猛烈的暴风雨正好悬在城北,在湖上贝尔里夫岬角和科佩村之间的那一片上空。另一场暴风雨用微弱的闪光照亮了汝拉山;还有一场时而遮暗、时而显露出莫勒山,那是湖东的一座尖峰。

我一面注视着这场既美丽又可怕的暴风雨,一面快步向前走去。天空中这场壮丽的战争使我的精神振奋起来;我紧握双手,大声叫道:“威廉,亲爱的天使!这就是你的葬礼,这就是你的挽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看见昏暗中有一个身影从我附近的一丛树后面偷偷地溜了出来;我呆呆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不可能看错。一道闪电照亮了那个东西,把它的形状清清楚楚地显示给我;它那巨大的身材,它那比人类所能有的更丑恶的畸形面貌,立刻使我明白,那就是那个可怜虫,那个被我赋予了生命的污秽的恶魔。他在那里干什么?难道他(我一想到这里就发抖)就是杀害我弟弟的凶手吗?这个念头刚一闪过我的脑海,我就确信它是真的;我的牙齿咯咯作响,不得不靠在一棵树上支撑住身体。那个身影很快就从我身边经过,我在昏暗中看不见它了。任何具有人形的东西都不可能害死那个美丽的孩子。他就是凶手!我不能怀疑这一点。光是这个念头的出现,就是这一事实的不可抗拒的证明。我想去追那个魔鬼;可是那是徒劳的,因为又一道闪电让我看见他正攀在萨莱夫山几乎垂直的山坡上的岩石之间,那是一座在南面环抱着普兰帕莱的小山。他很快就到了山顶,不见了。

我一动不动地站着。雷声停了;可是雨还在下,周围的景物笼罩在一片无法穿透的黑暗中。我在心里反复回想那些我直到现在一直想忘掉的事情:我走向那次创造的全部过程;我亲手做成的东西活生生地出现在我床边;它的离去。自从他第一次获得生命的那一夜以来,已经将近两年了;这是他的第一次罪行吗?唉!我把一个以杀戮和苦难为乐的堕落的可怜虫放到了世上;难道不就是他杀害了我的弟弟吗?

我在露天里又冷又湿地度过了那一夜剩下的时间,谁也想象不出我在这段时间里所受的痛苦。可是我并不觉得天气有什么难受;我的想象力正忙着想那些罪恶和绝望的情景。我想到那个被我抛到人类中间、并被我赋予了实现种种恐怖意图的意志和力量的生物,就像他现在犯下的这桩罪行一样,我几乎把他看作我自己的吸血鬼,我自己的幽灵,从坟墓里放了出来,被迫去毁灭我所珍爱的一切。

天亮了;我朝城里走去。城门已经开了;我匆匆赶到我父亲的家里。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把我所知道的关于凶手的情况说出来,让人立刻去追捕。可是,当我想到我要讲的那个故事时,我犹豫了。一个由我亲手造成并赋予了生命的生物,半夜里在一座无法攀登的高山的悬崖之间遇见了我。我还想起,恰好在我认定完成我的创造的那个时候,我患上了神经热,这会使一个本来就完全不可能的故事带上一种谵妄的色彩。我很清楚,如果有别人向我讲述这样一件事,我会把它看作疯子的胡话。而且,即使人们相信了我,我说服了我的亲人们开始追捕,这个动物的奇特本性也会使它逃脱一切追捕。再说,追捕又有什么用呢?谁能逮住一个能爬上萨莱夫山那悬垂的山坡的生物呢?这些考虑使我拿定了主意,我决定保持沉默。

我走进我父亲的家的时候,大约是早上五点钟。我吩咐仆人们不要打扰家里的人,就走进书房,等他们像往常一样起床。

六年过去了,除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痕迹以外,就像一场梦一样过去了,我站在我去英戈尔施塔特以前最后一次拥抱我父亲的同一个地方。我心爱的、可敬的父亲!他还在我身边。我凝视着挂在壁炉架上方的我母亲的画像。那是一幅历史题材的画,是按照我父亲的意愿画的,画的是卡罗琳·博福特跪在她死去的父亲的棺材旁,痛苦绝望的样子。她穿着乡下人的衣服,面颊苍白;可是她有一种庄严和美丽的神态,使人几乎生不起怜悯之情。在这幅画下面,是一幅威廉的小画像;我看着它,眼泪流了下来。我正这样看着的时候,欧内斯特进来了:他听见我回来了,就赶来欢迎我。他见到我,表现出一种悲伤的喜悦:“欢迎你回来,我最亲爱的维克多,”他说,“啊!我真希望你三个月以前就回来,那时你会看到我们大家都那么快乐、那么高兴。可是我们现在很不幸;我恐怕迎接你的将是眼泪,而不是笑脸。父亲看上去非常悲伤:这件可怕的事似乎使他心里又想起了妈妈去世时的悲痛。可怜的伊丽莎白也伤心得怎么也劝不好。”欧内斯特说着这些话,哭了起来。

“别这样迎接我,”我说,“尽量平静一点,别让我离家这么久,一走进父亲的家门就痛苦得要命。可是,告诉我,父亲是怎样承受他的不幸的?我可怜的伊丽莎白怎么样了?”

“她的确需要安慰;她责怪自己害死了我弟弟,这使她非常痛苦。可是自从凶手被发现以后——”

“凶手被发现了!天哪!这怎么可能?谁能去追他呢?这是不可能的;那就像想追上风,或者想用一根稻草拦住山间的溪流一样。”

“我不懂你的意思;可是她被发现的时候,我们大家都非常难过。起初谁也不相信;就是现在,伊丽莎白也不肯相信,尽管有那么多证据。说真的,谁会相信,那么可爱、那么爱我们全家的贾丝廷·莫里茨,会一下子变得这样极其邪恶呢?”

“贾丝廷·莫里茨!可怜的、可怜的姑娘,被指控的是她吗?可是这是冤枉的;大家都知道这一点;欧内斯特,肯定没有人会相信这种事吧?”

“起初谁也不相信;可是后来出现了好几个情况,几乎迫使我们不得不相信:而且她自己的举止又那么慌乱,在事实的证据之外又增添了分量,我恐怕已经没有什么怀疑的余地了。不过她今天就要受审了,到时候你就会听到全部情况。”

他告诉我,在发现可怜的威廉被害的那天早上,贾丝廷病倒了,卧床不起;几天以后,一个仆人碰巧检查了她在凶案那天夜里穿过的衣服,在她的口袋里发现了我母亲的画像,大家都认为这幅画像就是诱使凶手行凶的东西。这个仆人马上把它拿给另一个仆人看,那个仆人对家里的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去找了一位地方法官;根据他们的证词,贾丝廷被逮捕了。在被指控犯下这桩罪行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姑娘极其慌乱的举止,在很大程度上证实了人们的怀疑。

这是一个奇怪的故事,可是它并没有动摇我的信念;我恳切地回答说:“你们都弄错了;我知道凶手是谁。贾丝廷,可怜的、善良的贾丝廷,是无辜的。”

就在这时,我父亲进来了。我看到他脸上深深地刻着不幸,可是他努力高高兴兴地欢迎我;我们互相悲伤地问候以后,他本来想谈些别的话题,而不是谈我们的灾难,要不是欧内斯特叫道:“天哪,爸爸!维克多说他知道谁是杀害可怜的威廉的凶手。”

“不幸的是,我们也知道,”我父亲回答说,“因为说真的,我宁愿永远不知道,也不愿在一个我那么看重的人身上发现这么多的堕落和忘恩负义。”

“我亲爱的父亲,您弄错了;贾丝廷是无辜的。”

“如果她是无辜的,上帝不容她作为罪人受苦。她今天就要受审了,我希望,我真心希望,她会被宣告无罪。”

这番话使我平静下来。我心里坚信,贾丝廷,实际上是任何人,都同这桩谋杀无关。因此,我并不担心会有什么旁证强有力到足以给她定罪;我怀着这种信心平静下来,急切地等待着审判,却并没有预感到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

不久伊丽莎白也来了。自从我上次见到她以来,时间使她的模样有了很大的变化。六年前,她是一个漂亮的、脾气很好的小姑娘,人人都爱她,宠她。现在,她的身材和脸上的神情都已是一个成年女子了,她的容貌格外可爱。宽阔开朗的额头显示出良好的悟性,以及极其坦率的性情。她的眼睛是淡褐色的,流露出温柔,由于最近的痛苦,这温柔中又带着悲伤。她的头发是浓密的深红褐色,皮肤白皙,身材纤细而优美。她以最深的爱欢迎了我。“我亲爱的表哥,”她说,“你回来了,使我充满了希望。也许你会找到什么办法,证明我可怜的、无辜的贾丝廷是清白的。唉!如果她被判有罪,那么谁还能安全呢?我相信她的清白,就像我相信我自己的清白一样确定。我们的不幸对我们来说是双重的;我们不但失去了那个可爱的心肝宝贝,而且这个我真心爱着的可怜姑娘,还要被一种甚至更悲惨的命运夺走。如果她被判了罪,我就再也不会有快乐了。可是她不会的,我肯定她不会的;那样,即使我的小威廉死得这样悲惨,我也会重新快乐起来的。”

“她是无辜的,我的伊丽莎白,”我说,“这一定会得到证明的;什么也别怕,相信她一定会被宣告无罪,让你的精神振作起来吧。”

“你多好啊!别人都相信她有罪,这使我很痛苦;因为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看到别人都抱着这样致命的偏见,使我毫无希望,陷入了绝望。”她哭了。

“好外甥女,”我父亲说,“擦干你的眼泪。如果她像你相信的那样是无辜的,那就信赖我们的法官的公正,信赖我为防止哪怕最轻微的偏袒所做的努力吧。”

Translation by Classica Labs, CC BY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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