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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ume 2, Chapter 4

第二卷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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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我的稻草上,可是睡不着。我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最使我触动的是这些人温和的举止;我渴望加入他们,可是不敢。我对前一天晚上那些野蛮的村民给我的待遇记得太清楚了,于是决定,不管我以后认为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方针,眼下我要安安静静地待在我的棚屋里,观察他们,努力弄清支配他们行动的动机。

“第二天早上,农舍里的人在太阳出来以前就起来了。那个年轻女子收拾屋子,准备食物;那个青年吃过第一顿饭就走了。

“这一天也像前一天一样,按照同样的常规度过。那个年轻男子不停地在户外干活,那个姑娘则在屋里做各种辛苦的活计。那个老人,我不久就看出他是个瞎子,他把闲暇的时间用在他的乐器上,或者用来沉思。那两个年轻的农舍主人对他们这位可敬的伴侣表现出的爱和尊敬,是无以复加的。他们温和地为他做着每一件出于爱和责任的小事;他则用他慈祥的微笑来报答他们。

“他们并不是完全幸福的。那个年轻人和他的伙伴常常走到一边,似乎在哭泣。我看不出他们不幸福的原因;可是我深深地被它感动了。如果这样可爱的人都是悲惨的,那么我这个不完美的、孤独的生物会感到痛苦,就不那么奇怪了。可是这些温和的人为什么不幸福呢?他们有一所令人愉快的房子(在我眼里它就是这样的),还有种种奢侈品;冷的时候有火给他们取暖,饿的时候有美味的食物;他们穿着很好的衣服;更重要的是,他们享受着彼此的陪伴和交谈,每天都互相交换着亲爱和友善的目光。他们的眼泪意味着什么呢?它们真的表示痛苦吗?起初我无法解答这些问题;可是,持续不断的注意和时间,向我解释了许多起初令人费解的现象。

“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才发现了这个可亲的家庭不安的原因之一;那就是贫穷:他们因这种灾祸而受着非常痛苦的折磨。他们的食物完全是园子里的蔬菜和一头母牛的奶,那头牛在冬天产奶很少,那时它的主人们几乎弄不到饲料来养活它。我相信,他们常常尝到非常剧烈的饥饿的痛苦,特别是那两个年轻的农舍主人;因为有好几次,他们把食物放在老人面前,自己却一点也没留。

“这种善良的品质深深地打动了我。我在夜里惯于偷一部分他们储藏的食物来自己吃;可是当我发现我这样做给这些农舍里的人带来痛苦的时候,我就不再偷了,而是满足于我从附近一片树林里采集来的浆果、坚果和根茎。

“我还发现了另一个能帮助他们劳动的办法。我发现那个青年每天要花很大一部分时间去为家里的火收集木柴;于是,在夜里,我常常拿起他的工具,我很快就弄清了它们的用法,带回足够烧好几天的柴火。

“我记得,我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那个年轻女子早上开门,看到门外有一大堆木柴,显得非常惊讶。她大声地说了几句话,那个青年走到她身边,他也表示惊奇。我高兴地注意到,那天他没有到森林里去,而是用这一天修理农舍,整治园子。

“渐渐地,我有了一个更为重要的发现。我发现这些人有一种用清晰的声音彼此交流他们的经验和感情的方法。我看出,他们所说的话有时会使听者的心里和脸上产生愉快或痛苦,微笑或悲伤。这确实是一门神一般的学问,我热切地希望了解它。可是我为此所作的每一次尝试都失败了。他们的发音很快;他们说出的词同看得见的东西没有任何明显的联系,我找不到任何线索来解开它们所指何物的奥秘。不过,经过极大的努力,在我的棚屋里度过了月亮的好几次圆缺以后,我发现了谈话中一些最常见的事物的名称:我学会并使用了火、牛奶、面包和木柴这几个词。我还学会了农舍里这几个人自己的名字。那个青年和他的伙伴每个人都有好几个名字,可是那个老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父亲。那个姑娘被叫做姐妹,或者阿加莎;那个青年被叫做费利克斯、兄弟或者儿子。当我懂得了这些声音中的每一个所表示的概念,并且能把它们说出来的时候,我感到的那种喜悦是无法描述的。我还分辨出了另外几个词,只是还不能理解或使用它们;比如好、最亲爱的、不幸。

“我就这样度过了那个冬天。农舍里的人温和的举止和美丽使我非常喜爱他们:他们不幸福的时候,我就感到沮丧;他们高兴的时候,我也分享他们的快乐。除了他们,我很少见到别的人;如果碰巧有别的人走进农舍,他们那粗鲁的举止和笨拙的步态只会使我更觉得我的朋友们高人一等的教养。我能看出,那个老人常常努力鼓励他的孩子们——我发现他有时就是这样称呼他们的——抛开他们的忧郁。他会用一种快活的语调说话,脸上带着一种善良的表情,即使是我也感到愉快。阿加莎恭敬地听着,她的眼睛有时充满了泪水,她设法不让人察觉地把它们擦掉;可是我一般都发现,她听了她父亲的劝导以后,脸色和语调都更快活了。费利克斯却不是这样。他总是这一群人中最悲伤的一个;即使在我这没有经验的感官看来,他似乎也比他的朋友们受了更深的痛苦。可是,如果说他的脸色更忧伤的话,他的声音却比他的姐妹更快活,特别是在他同老人说话的时候。

“我可以举出无数的例子,它们虽然微不足道,却显示了这些可亲的农舍主人的性情。在贫穷和匮乏之中,费利克斯会高兴地把从积雪的地面下探出头来的第一朵小白花带给他的姐妹。清早,在她起床以前,他就把挡住她去牛奶房的路上的积雪扫干净,从井里打水,从外屋里搬来木柴,在那里,他总是发现他的储存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补充满了,这使他一直感到惊奇。我相信,白天他有时给附近的一个农夫干活,因为他常常出去,直到吃饭的时候才回来,却不带木柴回来。别的时候他在园子里干活;可是,由于在这霜冻的季节没有什么活可干,他就给老人和阿加莎读书。

“这种朗读起初使我极为困惑;可是,渐渐地,我发现他读书时发出的声音,有许多同他说话时是一样的。因此,我推测他在纸上发现了他懂得的表示言语的符号,我热切地渴望也能理解这些符号;可是,既然我连它们所代表的声音都不懂,这又怎么可能呢?不过,我在这门学问上有了明显的进步,只是还不足以跟上任何一种交谈,虽然我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这上面:因为我很容易看出,尽管我急切地渴望向农舍里的人表露自己,可是在我首先掌握他们的语言以前,我不应该作这种尝试;这种知识也许能使他们不去在意我丑陋的形体;因为不断呈现在我眼前的对比,也使我认识到了这一点。

“我曾经赞赏我的农舍主人们完美的形体——他们的优雅、美丽和细腻的肤色:可是,当我在一个清澈的水池里看到我自己的时候,我是多么惊恐啊!起初我惊得往后一退,不能相信在这面镜子里映出的真的是我;当我完全确信我真的就是现在这样的怪物的时候,我心里充满了最痛苦的沮丧和屈辱的感觉。唉!那时我还没有完全知道这种可悲的丑陋会带来怎样致命的后果。

“随着太阳变得更暖和,白天变得更长,积雪消融了,我看到了光秃秃的树木和黑色的土地。从这时起,费利克斯更忙了;那些令人心酸的、饥荒迫在眉睫的迹象消失了。我后来发现,他们的食物很粗糙,可是有益健康;他们弄到了足够的食物。园子里长出了几种新的植物,他们加以料理;随着季节的推移,这些安适的迹象一天天地增多了。

“那个老人每天中午倚着他的儿子出去散步,下雨的时候除外,我发现天上倾泻下它的水的时候,就叫做下雨。这是常有的事;可是大风很快就把地面吹干了,这个季节变得比以前宜人多了。

“我在棚屋里的生活方式是一成不变的。上午我注意着农舍里的人的活动;当他们分散去做各种事情的时候,我就睡觉:一天里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观察我的朋友们。他们回去休息以后,如果有月亮,或者夜里有星光,我就到树林里去,采集我自己的食物和农舍的燃料。我回来的时候,只要有必要,就把他们路上的积雪扫掉,做那些我曾经看到费利克斯做的事情。后来我发现,这些由一只看不见的手完成的劳动使他们大为惊讶;有一两次,我听见他们在这种时候说出善良的精灵、奇妙这样的词;可是那时我不懂这些词的意思。

“现在我的思想变得更活跃了,我渴望弄清这些可爱的人的动机和感情;我很想知道为什么费利克斯显得那么痛苦,阿加莎那么悲伤。我想(愚蠢的可怜虫!),也许我有能力使这些品德高尚的人恢复幸福。在我睡着的时候,或者不在那里的时候,那位可敬的瞎眼父亲、温柔的阿加莎和出色的费利克斯的身影,总是在我眼前飘过。我把他们看作高等的生物,他们将是我未来命运的裁决者。我在想象中构思了无数幅我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接待我的图景。我想象他们会感到厌恶,直到我用我温和的举止和讨好的言辞,先赢得他们的好感,然后再赢得他们的爱。

“这些想法使我兴奋起来,促使我以新的热情去努力掌握语言的艺术。我的发音器官的确很粗糙,可是很灵活;虽然我的声音同他们那柔和悦耳的语调很不一样,我还是能相当轻松地说出我所懂得的那些词。这就像驴子和哈巴狗的故事;可是,那头温顺的驴子,它的用意是亲热的,虽然它的举止很粗鲁,它所应得的待遇当然要比挨打和咒骂好。

“春天宜人的阵雨和温和的暖意大大改变了大地的面貌。人们在这个变化以前似乎一直藏在洞穴里,现在都散开了,忙着各种耕作的活计。鸟儿唱出更欢快的调子,树上的叶子开始发芽了。幸福的、幸福的大地啊!适合众神居住的地方,可是不久以前,它还是阴冷、潮湿、对健康有害的。大自然迷人的景象使我精神振奋;过去的事从我的记忆中抹去了,现在是平静的,未来则被希望的明亮光芒和对欢乐的期待镀上了金色。”

Translation by Classica Labs, CC BY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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