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ssica Labs

← 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

Chapter 2

第二章 眼泪池

≈ 9 min

“奇怪得越来越了!奇怪得越来越了!”爱丽丝叫道(她太吃惊了,一时间完全忘了该怎样好好说英语);“现在我像世上最大的望远镜那样拉长了!再见啦,脚!”(因为她低头看自己的脚时,它们好像都快看不见了,离她越来越远)。“哦,我可怜的小脚啊,不知道现在谁来给你们穿鞋穿袜呢,亲爱的?反正我肯定是做不到了!我离你们太远太远,没工夫再操心你们了:你们只好自己想办法,尽量过下去吧;——不过我得对它们好一点,”爱丽丝想,“不然,说不定它们就不肯往我想去的地方走了!让我想想:每年圣诞节,我都送它们一双新靴子。”

她接着自己盘算该怎么办。“得托脚夫送去,”她想,“给自己的脚送礼物,那该多好笑啊!地址写出来又该多古怪啊!

壁炉地毯,近炉栏处,爱丽丝之右脚先生 收(爱丽丝谨致爱意)。

哎呀,我这是在说些什么胡话呀!”

就在这时,她的头撞到了大厅的天花板:其实她现在已经有九英尺多高了,她立刻拿起那把小金钥匙,急急忙忙跑到通往花园的门口。

可怜的爱丽丝!她侧身躺在地上,用一只眼睛往花园里看,就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至于钻过去,更是比以前还没指望:她坐下来,又哭了起来。

“你应该为自己害臊,”爱丽丝说,“你这么大一个姑娘了,”(她这么说倒也没错),“还这样哭个不停!我告诉你,马上给我停下!”可她还是照哭不误,流了一加仑又一加仑的眼泪,直到身边积起了一个大水池,大约四英寸深,一直漫到了大厅的一半。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轻轻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她赶紧擦干眼泪,想看看来的是什么。原来是白兔回来了,穿得漂漂亮亮的,一只手拿着一副白色羊皮手套,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大扇子:他急急忙忙地一路小跑过来,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哎呀!公爵夫人,公爵夫人!哎呀!要是让她等久了,她不得大发雷霆才怪!”爱丽丝已经走投无路,谁都愿意求一求了;所以,等兔子走近,她就低声地、怯生生地开口说:“先生,劳驾您——”兔子猛地一惊,扔下白羊皮手套和扇子,拼命往黑暗里窜去,一溜烟跑没影了。

爱丽丝捡起扇子和手套,因为大厅里很热,她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给自己扇着扇子:“天哪,天哪!今天怎么什么都这么古怪!昨天一切还都跟平常一样。不知道我是不是夜里被换掉了?让我想想: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还是原来的我吗?我好像记得,那时就觉得自己有点儿不一样了。可要是我不是原来的我,那下一个问题就是:我到底是谁呢?啊,这可真是个大难题!”于是她把认识的所有跟自己同龄的孩子都想了一遍,看看自己会不会被换成了其中的哪一个。

“我肯定不是艾达,”她说,“因为她的头发是长长的卷儿,可我的头发一点儿也不卷;我也肯定不可能是梅布尔,因为我懂得各种各样的东西,而她,哦!她懂得的东西可少得可怜!再说,她是她,我是我,而且——哎呀,这一切多让人糊涂啊!我来试试,看我是不是还知道以前知道的那些东西。让我想想:四乘五等于十二,四乘六等于十三,四乘七等于——哎呀!照这样下去,我永远也到不了二十!不过,乘法表不要紧:咱们来试试地理。伦敦是巴黎的首都,巴黎是罗马的首都,罗马——不对,这全错了,我敢肯定!我一定是被换成梅布尔了!我来背背‘小小的——’”她把两手交叉放在膝上,就像在背课文一样,开始背了起来,可她的声音听上去又沙哑又古怪,背出来的词句也跟从前不一样了:——

“小小鳄鱼多勤快,把他尾巴擦光彩,尼罗河水往身浇,片片金鳞亮起来!

“看他笑得多开怀,爪子摊得多齐整,张开温柔微笑嘴,欢迎小鱼游进来!”

“我肯定这些词背得不对,”可怜的爱丽丝说,说着说着眼里又满是泪水,“我到底还是变成梅布尔了,我得去住那座又窄又破的小房子,几乎没有玩具可玩,还有,哦!还有好多好多功课要学!不,我已经拿定主意了;要是我是梅布尔,我就待在这下面!就算他们把头探下来说‘上来吧,亲爱的!’也没用。我只会抬头说:‘那我是谁?先告诉我这个,然后,要是我喜欢当那个人,我就上去;要是不喜欢,我就待在这下面,直到我变成别的什么人’——可是,哎呀!”爱丽丝突然大哭起来,“我真希望他们会把头探下来!我一个人待在这儿,实在太累了!”

她说着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吃惊地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竟然把兔子的一只白色小羊皮手套戴上了。“我怎么能戴得上呢?”她想,“我一定又在变小了。”她站起来走到桌子跟前,拿桌子比了比自己,发现自己现在大约有两英尺高,她尽量估计着,而且还在飞快地缩小:她很快就发现,原因就在她手里拿着的那把扇子,她赶紧把扇子扔掉,正好来得及没让自己整个儿缩没了。

“刚才真险哪!”爱丽丝说,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把她吓得不轻,可发现自己还存在着,她又很高兴;“现在去花园!”她拼命跑回那扇小门:可是,唉!小门又关上了,小金钥匙也跟原先一样躺在玻璃桌上,“情况比以前还糟,”这可怜的孩子想,“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么小过,从来没有!我说,这实在太糟糕了,真是的!”

她说着这些话,脚下一滑,紧接着,扑通!咸水一下子淹到了她的下巴。她头一个念头是,自己不知怎么掉进了大海,“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坐火车回去了,”她自言自语地说。(爱丽丝这辈子去过一次海边,由此得出了一个总的结论:不管你去英国海岸的什么地方,都会看见海里有一排更衣车,几个孩子拿着木铲在沙滩上挖沙,然后是一排出租的寓所,寓所后面是一个火车站。)不过,她很快就弄明白了,自己是在眼泪池里,就是她九英尺高的时候哭出来的那个池子。

“我刚才要是没哭那么多就好了!”爱丽丝一边说,一边四处游着,想找条出路,“我想,现在我要为这个受罚了,要被淹死在自己的眼泪里了!那可真是件怪事!不过,今天什么事都怪。”

正在这时,她听见不远处池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扑腾,她游近一点,想看清那是什么:起初,她以为那一定是海象或者河马,可后来她想起自己现在有多小,很快就看清了,那只不过是一只老鼠,跟她一样不小心滑了进来。

“现在,”爱丽丝想,“跟这只老鼠说话,会有什么用吗?这下面一切都这么稀奇古怪,我看它很可能会说话:不管怎么样,试一试也没坏处。”于是她开口了:“老鼠啊,你可知道怎么出这个池子吗?我在这儿游来游去,实在累坏了,老鼠啊!”(爱丽丝觉得,跟老鼠说话一定得用这种说法:她以前从没这样做过,不过她记得在哥哥的拉丁文语法书里见过:“一只老鼠——老鼠之——予老鼠——老鼠——啊,老鼠!”)老鼠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她,在她看来,它好像还眨了眨一只小眼睛,可它什么也没说。

“说不定它听不懂英语,”爱丽丝想,“我猜它是一只法国老鼠,跟着征服者威廉一起过来的。”(因为爱丽丝虽然懂得那么多历史,可对什么事是多久以前发生的,却没有很清楚的概念。)于是她又开口了:“Où est ma chatte?”这是她法语课本里的第一句话。老鼠突然从水里一跃而起,好像吓得浑身发抖。“哦,对不起!”爱丽丝赶紧叫道,生怕伤了这可怜小动物的感情,“我完全忘了你不喜欢猫。”

“不喜欢猫!”老鼠用尖利而激动的声音叫道,“要是你是我,你会喜欢猫吗?”

“嗯,也许不会,”爱丽丝用安慰的口气说,“别为这个生气了。可我还是希望能让你看看我们家的猫黛娜:我想你只要见到她,就会喜欢上猫的。她真是个又可爱又安静的小东西,”爱丽丝一边懒洋洋地在池子里游着,一边半自言自语地往下说,“她坐在炉火边,呼噜呼噜叫得那么好听,舔舔爪子,洗洗脸——抱在怀里又软又舒服——而且她抓起老鼠来可是一把好手——哦,对不起!”爱丽丝又叫起来,因为这一回老鼠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她断定它这下真的被冒犯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不再谈她了。”

“还‘我们’呢!”老鼠叫道,它从头到尾巴尖都在发抖,“好像我会谈这种话题似的!我们家族向来痛恨猫:下流、卑贱、粗俗的东西!别让我再听到这个名字!”

“我真的不说了!”爱丽丝说,急着要换个话题,“你——你喜欢——喜——喜欢狗吗?”老鼠没有回答,于是爱丽丝又急切地说下去:“我们家附近有一条特别好的小狗,我真想让你看看!一只眼睛亮晶晶的小猎狗,你知道,哦,它的棕色卷毛可长了!你扔东西,它就会去叼回来,它还会坐起来讨饭吃,什么都会——我连一半都记不起来——它的主人是个农夫,你知道,他说它可有用了,值一百英镑呢!他说它能把所有的耗子都咬死,还有——哎呀!”爱丽丝伤心地叫道,“恐怕我又把它得罪了!”因为老鼠正拼命从她身边游开,一路上把池水搅得一片翻腾。

于是她在后面轻声唤它:“老鼠,亲爱的!快回来吧,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不谈猫,也不谈狗了!”老鼠听了这话,转过身来,慢慢地游回到她身边:它的脸色煞白(爱丽丝心想,是气的),用低低的、发抖的声音说:“咱们上岸去吧,然后我把我的身世讲给你听,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痛恨猫和狗了。”

也真是该走了,因为池子里已经挤满了掉进来的鸟和动物:有一只鸭子和一只渡渡鸟,一只鹦鹉和一只小鹰,还有好几种别的稀奇古怪的动物。爱丽丝在前面带路,整群动物都朝岸边游去。

Translation by Classica Labs, CC BY 4.0.

↑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