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ssica Labs

← 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

Chapter 3

第三章 党团赛跑和一个长故事

≈ 8 min

聚在岸上的这一群,模样可真古怪——鸟儿们拖着湿漉漉的羽毛,动物们的毛紧紧贴在身上,个个浑身滴水,又恼火,又难受。

头一个问题,当然是怎样把身子弄干:大家为此商量了一番,才过几分钟,爱丽丝发现自己跟它们亲亲热热地聊着天,就好像跟它们认识了一辈子似的,她也觉得这再自然不过了。说真的,她跟鹦鹉争论了好半天,鹦鹉最后生起闷气来,只肯说一句:“我比你大,所以一定比你懂得多;”可爱丽丝不知道它多大,就不肯承认这一点,而鹦鹉又坚决不肯说出自己的年纪,这事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最后,老鼠——它在它们中间似乎挺有威望——大声喊道:“都坐下,全都坐下,听我说!我很快就能让你们干透!”大家立刻围成一个大圈坐下,老鼠坐在中间。爱丽丝焦急地盯着它,因为她觉得,要是不赶快弄干,她准会得一场重感冒。

“咳咳!”老鼠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架势说,“诸位都准备好了吗?这是我所知最干巴巴的东西了。请全场肃静!‘征服者威廉,其事业得教皇之眷顾,旋即为英格兰人所臣服;英人当时亟需领袖,且近来于篡位与征服早已司空见惯。麦西亚伯爵与诺森布里亚伯爵埃德温及莫卡——’”

“呃!”鹦鹉打了个哆嗦说。

“请原谅!”老鼠皱着眉头,却又非常客气地说,“您刚才说话了吗?”

“不是我!”鹦鹉赶紧说。

“我还以为是您呢,”老鼠说,“——我接着讲。‘麦西亚伯爵与诺森布里亚伯爵埃德温及莫卡,皆宣布拥戴之;甚至坎特伯雷之爱国大主教斯蒂甘德,亦发现此举实为明智——’”

“发现什么?”鸭子说。

“发现此,”老鼠颇不耐烦地回答,“你当然知道‘此’是什么意思。”

“我发现东西的时候,我很清楚‘此’是什么意思,”鸭子说,“一般是一只青蛙或者一条虫子。问题是,大主教发现了什么?”

老鼠没理会这个问题,只是急急忙忙往下讲:“‘——发现此举实为明智,遂偕埃德加·阿塞林前往迎接威廉,并向其献上王冠。威廉之所作所为,起初尚属温和。然其诺曼部属之骄横——’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亲爱的?”它一边说,一边转向爱丽丝。

“还是跟原来一样湿,”爱丽丝忧郁地说,“好像一点也没把我弄干。”

“既然如此,”渡渡鸟站起身来,庄严地说,“本席提议本会即行休会,以便立即采纳更为积极有效之补救措施——”

“说人话!”小鹰说,“那些长词我一半都不懂,而且,我才不信你自己懂呢!”小鹰低下头去,掩住一个笑容:别的几只鸟也吃吃地笑出声来。

“我刚才想说的是,”渡渡鸟不高兴地说,“要把我们弄干,最好的办法就是来一场党团赛跑。”

“党团赛跑是什么?”爱丽丝问;她倒不是很想知道,只是渡渡鸟停了下来,好像觉得该有人说句话,而别人又似乎都不打算开口。

“这个嘛,”渡渡鸟说,“要解释它,最好的办法就是做一遍。”(你说不定也想在哪个冬天自己试试,所以我来告诉你,渡渡鸟是怎么做的。)

它先画出一条跑道,大致是个圆圈(“确切的形状无关紧要,”它说),然后让大家沿着跑道东一个西一个地站好。没有人喊“一,二,三,跑”,大家想跑就跑,想停就停,所以很难知道比赛什么时候结束。不过,等大家跑了半个钟头左右,身上又都干透了,渡渡鸟突然大喊一声:“比赛结束!”大家都气喘吁吁地围住它,问道:“可是谁赢了呢?”

这个问题,渡渡鸟非得好好想一想才能回答,它用一根手指按着额头,坐了好久(就是你在画像上常看见莎士比亚的那个姿势),其余的人都静静地等着。最后,渡渡鸟说:“人人都赢了,人人都必须有奖。”

“可是谁来发奖呢?”好多声音齐声问道。

“哎,当然是她啦,”渡渡鸟用一根手指指着爱丽丝说;整群动物立刻围住了她,乱哄哄地喊着:“发奖!发奖!”

爱丽丝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无可奈何之下,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盒糖果(幸好咸水没有渗进去),把糖果当作奖品分给大家。不多不少,正好每人一颗。

“可是,你知道,她自己也得有一份奖品呀。”老鼠说。

“那当然,”渡渡鸟非常严肃地回答,“你口袋里还有什么?”他转向爱丽丝,接着说道。

“只有一个顶针。”爱丽丝难过地说。

“把它交过来。”渡渡鸟说。

于是大家又一次围住她,渡渡鸟郑重其事地把顶针颁给她,说道:“恳请阁下笑纳这枚精美的顶针;”它这篇简短的致辞一讲完,大家都欢呼起来。

爱丽丝觉得这整件事荒唐透顶,可大家看上去都那么严肃,她也不敢笑;而且她又想不出什么话可说,于是只是鞠了一躬,接过顶针,尽量显得一本正经。

接下来是吃糖果:这引起了一阵吵闹和混乱,因为大鸟们抱怨说,自己那颗还没尝出味儿就没了,小鸟们又被噎住,得有人给它们拍背。不过,这事总算过去了,大家又围成一圈坐下,央求老鼠再给他们讲点什么。

“你答应过要给我讲你的身世的,你知道,”爱丽丝说,“还有你为什么痛恨——M和G,”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有点儿怕它又生气。

“我的身世说来话长,是一段委屈!”老鼠转向爱丽丝,叹了口气说。

“它确实是条长尾巴,”爱丽丝惊奇地低头看着老鼠的尾巴说,“可你为什么说它是‘尾曲’呢?”老鼠讲着的时候,她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所以在她的想象里,这个故事大致是这个样子的:——

“恶狗狂怒在屋里 撞见一只老鼠, 对它说:‘咱俩 一起上公堂: 我要告 你。—— 来,不许 推辞; 非得 审一审: 因为 说真的, 今天早上 我没事 可做。’ 老鼠对 恶狗说: ‘这样的 审判, 先生, 没陪审, 没法官, 只是 白费 口舌。’ ‘我当 法官, 我当 陪审,’ 狡猾的 老狂怒 说得 狠: ‘全案 由我 审, 判你 死 刑。’”

“你没在听!”老鼠严厉地对爱丽丝说,“你在想什么呢?”

“请原谅,”爱丽丝十分谦卑地说,“我想,你已经讲到第五道弯了吧?”

“我没有!你少在这儿瞎缠!”老鼠又尖又凶地叫道,气得要命。

“缠成结了?”爱丽丝说,她总是乐于帮忙,焦急地四下张望,“哦,快让我帮你解开吧!”

“我才不干这种事呢,”老鼠说着站起身走开了,“你说这种胡话,是在侮辱我!”

“我不是有意的!”可怜的爱丽丝恳求道,“可你也太容易生气了,你知道!”

老鼠只是咕噜了一声作为回答。

“请回来把故事讲完吧!”爱丽丝在它身后喊道;其余的也都齐声附和:“是啊,请回来吧!”可老鼠只是不耐烦地摇摇头,走得更快了。

“真可惜,它不肯留下来!”等老鼠完全看不见了,鹦鹉叹了口气说;一只老螃蟹趁机对她的女儿说:“唉,亲爱的!让这件事给你一个教训,永远别发脾气!”“少说两句吧,妈!”小螃蟹有点儿没好气地说,“你连牡蛎的耐性都能磨光!”

“要是我们的黛娜在这儿就好了,我真这么想!”爱丽丝大声说,也不是对着谁说的,“她一下子就能把它抓回来!”

“请恕我冒昧问一句,黛娜是谁?”鹦鹉说。

爱丽丝急切地回答,因为她总是乐意谈论自己的宠物:“黛娜是我们家的猫。她抓起老鼠来可是一把好手,你都想象不到!哦,我真希望你们能看看她追鸟的样子!嘿,她看见小鸟,一眨眼就能把它吃掉!”

这番话在这群动物中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有几只鸟立刻匆匆走了:一只老喜鹊开始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裹起来,一边说:“我真得回家了;夜里的空气对我的嗓子不好!”一只金丝雀用发抖的声音招呼她的孩子们:“快走吧,宝贝们!你们早该上床睡觉了!”大家找了各种借口,纷纷离去,很快就只剩下爱丽丝一个人了。

“我要是没提起黛娜就好了!”她忧郁地自言自语,“这下面好像谁都不喜欢她,可我敢肯定,她是世界上最好的猫!哦,我亲爱的黛娜!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你!”说到这里,可怜的爱丽丝又哭了起来,因为她觉得又孤单又沮丧。不过,过了一会儿,她又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轻轻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她急切地抬起头来,有点儿希望是老鼠回心转意,回来把他的故事讲完了。

Translation by Classica Labs, CC BY 4.0.

↑ Top